王晋斌:没有全球性金融危机、只有全球性经济疲软

 新闻资讯     |      2020-03-20 10:29

王晋斌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常务副书记、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宏观经济论坛主要成员

全球化大幕拉开的30年来,世界上爆发的金融危机不算少。20世纪90年代的拉美危机、1992年的英镑危机、1997-98年的东南亚危机、2014年的俄罗斯卢布危机等等。当我们在谈论及反思这些危机的时候,都要在危机二字前面加一个国家或者区域的定语。唯一例外的是,2008-09年的美国次贷危机,虽然危机二字之前也有定语,但却是30年来唯一一次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非中心的区域性金融危机一般情况下不会演进成为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原因很直接:你是世界最重要的金融中心,那么你的金融危机就是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当然,金融危机发生在非全球金融中心区域,对全球金融市场的负面外溢效应是存在的。发生在某个国家或者区域的金融危机能够引爆成为全球金融危机,必须至少具备两个基本条件中的一个: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体之一,你对全球经济影响很大;或者你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体之一,但金融中心国家或者区域的经济基本面很差,受到你的传染之后,就可能出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样子。

如果以这样的逻辑,我们看一下全球基本状态。3天前特朗普宣布美国进入疫情防控紧急状态,提出了疫情防控的思路和办法,上周五的市场作为回应,美国三大股指收盘涨幅均超过9%。美国东部时间14日下午,白宫总统医生表示特朗普新冠病毒检测呈阴性。应该说,美国进入疫情紧急状态和特朗普新冠病毒检测呈阴性的消息极大地缓解了新冠疫情对美国金融市场带来的负面冲击,有助于平稳股市投资者的情绪。同时,一个月以来美国股市三大指数从最高点下跌的幅度已经超过20%(年初到上周五DJ下降18.76%、NASDAQ下降12.23%,SP500下降17.31%。来自WIND数据),3月13日的市盈率水平与过去五年的平均水平基本相当。可以这么看,前期股市脱离经济基本面带来的估值上升得到了一定的向下调整。

从美国经济的基本面来看,保持着相对比较健康的状态。依据美联储网站公布的最新数据,我们看到2019年1-3季度美国居民家庭还本付息和财务负债占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处于30年以来的最低位,而次贷危机爆发的2007-08年,两者均处于历史高位(图1)。

受2017年底减税等因素刺激投资的影响,美国企业债务率有一定的上升,但仍处于可控的财务杠杆区间。如果我们换一个是角度去思考,采用破产案件的数量这一衡量经济活力的、最重要的最终指标去衡量,就会发现美国经济中投资破产申请案件的数量在2019年也是处于几十年来的最低位。依据WIND提供的数据,2019年1-4季度美国经济中投资破产申请案例数量的均值只有2000-2007年季度均值的46.15%,也只有2010-2018年季度均值61.25%。从这个指标倒推回去看,美国经济中微观主体的财务基本面还是相对稳健的。因此,考虑到未来几个月由于疫情防控带来的企业盈利下滑,但在一系列刺激政策的作用下,美国股市进一步大幅度持续下挫的概率很小。

英国作为全球第二大金融中心,但规模和影响力已经无法与美国相提并论。在脱欧等问题的影响下,2019年经济增速从1季度的同比增速近2%下降到4季度的约1%(WIND数据)。经济下行有压力,疫情防控又陷于“群体免疫”原则的激烈讨论中,这种边讨论、边防控的办法对市场的影响很大。年初至今英国富士指数已经下跌了28.85%,下跌幅度显著大于美国股市的下跌幅度。英国如果不对新冠疫情的防控采取严厉有效的办法,英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的金融中心会对全球金融市场溢出负面影响。

从欧洲来看,欧洲疫情严重。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和德国等疫情开始爆发。本来欧洲经济已经疲惫了多年,整个欧元区经济增速2019年4季度不变价的同比增长率为1.0%。欧洲的火车头德国在2019年4季度不变价同比增长率只有0.3%,法国为1.0%,意大利则只有0.11%。欧洲火车头经济增长的疲软注定了欧洲经济将进一步疲软。年初至今,法国CAC40、德国DAX股指下降的幅度均超过30%,成为全球股市中大经济体板块里下跌幅度最大的。幸运的是,欧洲部分国家开始采取严厉的疫情防控措施,意大利的“封国”、西班牙、法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以及德国的学生全面停课,将有助于消除疫情恐慌,对金融市场起到了安抚作用。

新加坡、香港和中国的上海也是全球金融中心。新加坡富时年初至今下跌了18.27%,恒生指数下跌了14.75%,上证指数只下降了5.33%。虽然说下跌的幅度与基数是否处于高位、甚至是否存在泡沫有关,但疫情防控的决心、力度和效果是股市投资者信心的重要支撑。此刻,全球的股市成为了疫情防控的“照妖镜”。

全球新冠疫情很严重。截至北京时间今早8点,据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发布的实时统计数据,全球新冠肺炎累计病例数已突破15万例,欧洲等区域还处于爆发上升期,这无疑会带来全球经济的进一步下滑,全球经济的疲软在所难免,这会在一定程度上打击投资者信心,但还不至于出现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其原因在于:

1、即使没有新冠疫情,市场投资者对全球经济的下行压力已经早有预期,估值过高的股市自我调整也是正常状态。原油市场份额和价格战、尤其是新冠疫情的爆发带来的恐慌引爆了上一周的国际熔断周。在重挫之下,估值合理甚至已经偏低的市场,长期投资者会慢慢进入,这对于市场来说有平稳作用。

2、全球开始了新冠疫情的严控,这对于市场有安抚作用。美国昨天将英国和爱尔兰纳入了欧洲旅行禁令名单。欧洲新冠疫情严重的几个国家也进入国家紧急状态。英国在全球疫情防控的措施中已经被孤立。别人自己严封,你不封,也相当于被严封。英国由此成为当前全球金融市场的重要风险点。如果英国不采取严控的办法,靠“群体免疫”去长期抗疫情,留给英国的将是一场巨大的赌博。赌博一旦失败,英国在全球的经济地位和目前第二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会加速下降。全世界都在看英国目前的办法能扛多久,只能等待时间去验证。

3、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对于“反流动性恐慌”和社会稳定将起到关键作用。我们看到部分国家政府已经免费为居民提供新冠疫情防控,政府财政赤字的加大在所难免。在大疫情的冲击下,再去固守政府财政风险警戒线的死板观念,无疑是本末倒置的做法。

4、美国股市逐步趋稳和中国股市的表现为全球股市稳定注入了信心。全球股市在未来会出现分化,不会出现全球连续多个交易日一片下跌的景象。在股市出现多国“禁止卖空”的集体行动下,局部市场大动荡的风险依然会存在,甚至不排除局部关闭证券交易所,暂时停止交易的做法。

5、中国是全球抗击新冠疫情的重要力量。中国采取的隔离防控经验已经被全球大部分国家和区域所采纳;随着中国经济的复工复产,中国完善的产业链将尽可能为世界抗击疫情提供防控物资,非常有利于全球的疫情防控。

6、全球性的疫情防控和经济政策合作将会变多,这有助于遏制疫情进一步扩散。病毒不分国界。尽管目前仍有我行我素的国家或者区域,但随着欧洲等地疫情的爆发,相信全球性的大合作正在路上。

7、主要经济体的银行体系比2008年之前要稳健,更有弹性。再加上央行提供充足流动性的支持,稳住银行体系也是确保不会发生大规模金融危机的关键因素。

因此,只要美国金融市场能够稳定,中国的产业链能够加速运行,金融市场有充足的流动性,就大概率保证了不会出现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全世界都在翘首以盼疫苗那一针。那一针能使全世界经济社会生活恢复常态,但不会改变全球经济疲软状态的持续。因为在那一针之前,全球疫情防控越来越多的强制性隔离所消耗的时间放在那里,毕竟1年只有12个月;那一针也解决不了全球化几十年累积的种种矛盾和困难。大概率是:没有全球性金融危机、只有全球性经济疲软。